十分钟过后。

“稍微冷静一点了吗？”

柊延坐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南宫未那。

南宫未那她也穿好了衣服，与柊延背靠背坐在一起，她此时已经停止哭泣了。又恢复到了那个不怎么说话的状态。

说起来，她刚才哭泣的理由柊延也没有搞明白。

“你的父亲，还在吗？”

“不，他很早就要出去。”

南宫未那低声地回答着。

南宫和自己说话了？！要是换做昨天，柊延绝对会非常兴奋。但是现在，他却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是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刚才虽然一激动之下，就将很多事情说了出来，但是，现在柊延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谈论了——是该告诉她她的命运吗？还是……

她不会相信的吧？

——她刚才的表情，那哭泣的表情，貌似并不是因为悲伤……

也许……

可以……

“南宫同学，有很多事情我不好和你说，不过，你这样下去会死。不，你原本就是要在昨天死去的……”

“我知道。”

“我是来……嗯？什么？！”

他已经准备好各种“挽救”的话语，没想到南宫未那却说了“我知道”！

这下轮到柊延惊讶了。

“你知道？”

“你从昨天就在我家了吧？”

南宫未那依旧低声地说道，是不静下心来自信倾听，几乎都听不到的那种音量。

“嗯，你洗澡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对不起。”

纠结了一下，柊延还是决定把这个说出来——毕竟人家也是女孩子，而且从那个时候开始，柊延就一直感受着罪恶感。

这下说出来，要杀要剐随她便吧。

然后。

没有什么反应。

又恢复了沉默。

“……”

“……”

“我的爸爸……”

打破沉寂的是南宫未那，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那个人渣……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回想到昨天发生的那一幕，柊延咬着牙脱口而出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再怎么说，也不能当着别人面说这种话。

“那不是爸爸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什么意思？”

“我……我似乎和你一样，有着特殊的能力。”

南宫未那这么说着。

在她的眼中，她已经认为柊延是可以使用“隐身”能力的超能力者。在这一点上，她和柊延倒是有点相似。

“特殊能力？你也是使徒吗？”

听到特殊能力，柊延立刻转过了身，看向南宫未那。

南宫未那倒还是背对着他，这瘦弱娇小的背影……

“什么使徒？”

“不，你继续。”

似乎南宫未那并不知情。她所说的特殊能力应该是其他的含义吧？

“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一切和我亲近的人，都会因为意外而死亡。现在，我的亲人，就只剩下爸爸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

不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至少，柊延感觉很不好受。

他站了起来，大声地说着：

“这也不能成为他拿你撒气的理由！再说了，有谁能够证明这是你的错？”

要说这个世界有什么异常的话，那绝对是拟神。自己的生活也是被它们搞得一团糟！

南宫未那这里也一定是！绝对是因为那个骷髅模样的拟神搞的鬼，没想到，在执行杀害之前，那个骷髅还做过这么多残忍的事情——“拟神不能对使徒动手”，因为南宫未那不是使徒，她的家人也不是使徒，所以才能成为“玩具”。

简直是混账！

“我一直……做着一个梦，每晚都会梦到，一个骷髅抓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南宫未那依旧没有回过头，她抬起手在脸上擦了两下，也许是擦掉了眼泪。

这时，她转过了头。让一直看着她背影的柊延吓了一跳。

“不过，今天不同，在梦里，有人来救我了……”

欣喜，就像是在绝望中看到曙光一样。

——明明早已放弃了，明明早已绝望了，明明知道自己不能与他人接触，但是……现在为何会有这种感情。

南宫未那她自己都不明白。

只是觉得，这个少年的话，也许可以依靠他。

“是吗？真是太好了。”

柊延苦笑着回答她。

“那个人……就是你……”

南宫未那用她那淡色的瞳孔看着柊延，柊延都能从她眼睛里看到自己——同时，由于她没有用东西遮掩，在少女脸颊上的淤青，也是历历在目。

“我？不，我确实在现实中打了骷髅……啊？怎么回事？”

说起骷髅，那个骷髅不仅出现在了梦里，在现实中，柊延也遇到了。

也交战了。

“你刚刚说什么……”

“你昨夜睡觉的时候，一个有三只手的骷髅出现在你的身旁，我用水瓶将它击退了——好吧，没有击退，是它放过了我。”

因为有些害羞，柊延转过了头，不再和南宫未那对视。

他自嘲般地摊了摊手，表示他完全不是那个三臂骷髅的对手。

“谢谢。”

身后的南宫未那突然说出了什么，似乎还带着一点哭腔。

不过因为柊延正在自嘲，所以没听清。

“嗯？”

“没什么。”

再次追问的时候，南宫未那就不再回答了。

“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吧，你在学校对所有人都那么冷淡，是不想害到他们吧？抱歉，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是个不正常的人呢……对不起。”

“我也是，以为你是个……”

“神经病……”

——你是神经病吗？

那句十分伤人的话，现在柊延还记得清清楚楚。真是的，自己一个快要二十岁的人了，还被这种小孩子给伤到。

“对不起……”

她低下了头。

“南宫同学，我准备保护你，无论是从你父亲那里，还是从那个该死的拟……神……不是，是骷髅那里。”

柊延想了想，还是不准备把拟神的事情告诉南宫未那。他已经注意到了，南宫未那把他当成了“隐身”能力的超能力者了。

这样就可以了，毕竟神与神的战争，这种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幸福——如果她想要找拟神报仇，或者要介入战斗，那绝对会死的很惨。

那不是柊延想要得到的结局。

保护她、让自己认识的人都不被卷入战争，这才是他的行动目的。

“嗯。”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理由啊、动机啊之类的。”

柊延再次转过了身。

说起来，南宫未那不只是因为性格内向，还是不善言谈，总之她的话非常少。

该提问的地方，也不去问。

“没有，我没资格去问这些。”

“是吗？那么就这样吧，这几天我会跟着你的，可能会扰乱你的生活，不过请你谅解。”

“嗯。”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嗯’。”

“对不起。”

“……”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自己与她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无论是上学的时候，还是现在。不过，有了进展，她也活过了死亡日期，这样就够了。

目前为止，这样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