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还站在原地，但周围的景色都像是穿越了一样——这寂静的大街上，所有的物体都变成了死灰色，天空也像是被倒入了黑色颜料一样，变得混沌。

周围空气变得异常浑浊，就像是泥泞一般，让人特别的难受。

同时，在柊延的眼前，在那空无一人的死灰色街道上，随着一团漆黑的阴影翻滚起来，一个极其类似骷髅的“怪物”从阴影中爬了出来——它的头部只有一半，在上颚接近鼻子那里往上的部分就中断了。它的身体也是支离破碎的，严格的来说，只有左边的一半，并且在那一半的身躯上，莫名其妙的连着三根手臂。

它没有下半身，上半身也就到胸腔、肋骨那里。

同时，在它胸腔中心，有着一颗红色的球体。球体内的红色光芒，就像是翻滚的液体一样，一直在变动着。

拟神·塔纳托斯。

柊延对这个“怪物”再熟悉不过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才考虑了一下这个拟神的事情，这个拟神就自己冒了出来！

“尊贵的死神大人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干什么？我记得，距离我们约定的时日，还有些距离吧？难不成，是为了和我闲聊而来？”

柊延一边警惕着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存在，一边学着红沙树的模样，说出了这般反讽的话语。

是的，他一点也不会紧张了。

他很清楚，这个拟神无法对他做些什么。而且，在已经知道它不是开膛手的拟神的现在，与它曾经立下的那个“在开膛手杀3个人前找出真相，不然就杀了南宫未那”的这个约定也算是作废了。

因为，拟神·塔纳托斯根本就没有必要遵守约定——没有和开膛手签订契约的它，想什么时候杀掉什么人，都是它的自由。

它之所以不杀南宫未那，肯定不是因为这个约定，而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理由。虽然柊延不知道那个理由是什么，但是，他愿意去相信这个猜测、相信这个骷髅拟神现在还动不了南宫未那。

所以，现在柊延他没有任何需要畏惧这个拟神的理由。与其说是畏惧，倒不如说说是气愤，曾经的他真是被这个死神给耍的团团转！如果有机会的话，还真想看看拟神·塔纳托斯的使徒是谁。

“人类，男性的人类——有些时日不见，你的态度似乎转变了很多。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虽然你绝无可能发现我们的秘密，不过……我们也不能太过于小看你的气运。”

只有半边身体的骷髅张开了它那残破的下颚，从它的“口”中，发出了低沉且嘶哑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

对此，柊延皱起了眉头。

和最初与它相遇时一样，这个骷髅拟神，一直都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这种感觉，真让人烦躁。

“呵，单纯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

听了拟神·塔纳托斯的冷笑之后，柊延沉默了。

他在努力地思考着，该如何与这个无法沟通的拟神交流、该如何从它这里套出有用的情报。

就在这时，拟神·塔纳托斯那深渊般的声音再度传来：“人类，你还记得我最初对你说过的话语吗？在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在你心中的正义，又是什么？你觉得——你所做之事，是正确的吗？你觉得——你所见之物，是真实的吗？”

它将许久以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边之后，略带嘲讽地向眼前的黑发少年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没能理解这番话的含义吗？”

“当然记得……那句‘继续抗争的话，我将会见到真正的冥王’这句话我也记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想说，你的使徒就是所谓的冥王吗？呵，你真以为你们拥有操纵人命运的能力吗？”

柊延当然记得。

他对于这个骷髅拟神的重视程度之高，甚至让他在事后还反复的推敲了好几次那些话语。但是，答案是“无用”的。无论他怎么去推测、理解，他都无法知晓这番话的真意。

或许，这些话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

“不，你没能理解。真是遗憾，不，真是令人欣慰——因为，那番话并不是我对你说的……不，是我说的，但又不是我说的，所以，你没能理解，真是太好了，不然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开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着“语无伦次”的半身骷髅，柊延的眉头再度皱起。

他在想，他与这个拟神·塔纳托斯是不是时间线上错位了，要不就是在空间轴上错位了，总之，他和这个拟神的对话，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在柊延这么想的时候，错位了的时间，似乎被修复了：“想说什么？人类，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吧——你真的以为，你是这个世界里的救世主吗？你真的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拯救了那些人吗？真是笑话。”

半身的骷髅开始说起柊延能够理解的话语了，并且，这些话语，赤裸裸地在对柊延的内心发起着攻击：“这一切，本来就是你所引起的灾厄。谈何拯救？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被那漆黑的迷雾所笼罩，而你，只是一个迷路的旅者而已。”

“那时也好，现在也罢，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你把灾难带到了此地，并迫害到了他人，不仅如此，你还自诩为正义，还妄想去拯救那些人。最终，导致周围的人付出了更多的牺牲，一切，都是你所导致的。”

“不是……我……”

听完拟神·塔纳托斯的“一派胡言”，柊延下意识地就进行了反驳。

但是……不知为何，他的身体似乎有些颤抖，就像是那种被别人说中了真相一样，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你真的认为你可以改变这一切？可以拯救这一切？别自大了，人类！你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没能理解的你，单纯只是一个引发灾难的火种而已！”

看到柊延露出了示弱的反应，拟神·塔纳托斯继续说了下去。

它以神的身份，将这句令人大脑隐隐作痛的话语，强行印刻在了柊延的灵魂上——

“不是的！我只是为了守护我周围的人——”

是的，不可能是这样！就算柊延他自己没能看清楚一切，但他也确实有做到的事情，他也有着想要守护周围的人，这样一个目的在！

他的所作所为，没有理由要被这个骷髅拟神说三道四！

可是……

就算看着柊延这强气的态度，这漂浮在死灰色街道上的半身骷髅，却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

不如说，它还发出了会心的大笑声：“哈哈哈……守护周围的人？人类，你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真的好吗？别告诉我你还没察觉到，你一直在做这些蠢事的理由。”

“……”

柊延沉默了。

过去的他，或许还不会察觉到。但是，最近的他、特别是近几天的他确实有些意识到了——他那隐藏在内心中的、真正的欲望。

而这个一直被柊延闭口不谈、故意不去想的秘密，却被拟神·塔纳托斯毫无顾虑地说了出来：“你只是为了追求那个金发的女人而已，明明和她有着极大的年龄差，但你却依然在追求着她、围着她转、试图把你好的一面展现给她。这才是你行动的原动力，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的目的绝对不是什么守护周围的人！”

这一刻，死神的声音就像是恶魔的私语一样，令柊延的呼吸变得急促。

“（不是）……（不是这样的）……”

这是应该被否定的观点，这是柊延绝对不会认可的观点，这是……一旦认可了就会破坏掉他迄今已来所有努力的观点。

他绝对不是……绝对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才参加拟神战争的！

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他开不了口，他为什么无法说出否定的话语？就好像他的灵魂在抗拒着这一切一样，他张开的嘴里，没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这样吗？难道自己……真的只是这么差劲的一个人吗？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这点小事，把那么多人卷进这万劫不复的深渊中了吗？

此刻，一股罪恶感压在了柊延的身上，令他喘不过气来。他……十分的难受。

“人类，男性的人类。去花上点时间好好想想吧，想想你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想想你真正的目的、想想那下流且毫无正义可言的私欲——你绝非是什么英雄，你只是个把灾难带来此处的迷途者而已。”

拟神·塔纳托斯似乎是看到了它想看的场景，下一秒，它那狰狞且丑陋的身姿就融化在了影子里，消失了。

唯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还回荡在这条街道上。

“我……”

街道里的行人也逐渐恢复了，在死神离去后，这条街道就恢复了往日下班前的情景。

急忙赶来的拟神·克洛诺斯也以隐身的状态来到了柊延的身后，可是……无论它如何去呼唤它的使徒，柊延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一直站在人群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