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之中，赵策缓缓睁开眸子。

一层血色光辉笼罩住了他的视线，随着视线渐渐清晰，这一层血色也慢慢消退。

普普通通的客栈客房，窗户大开着，有阳光洒进房中。

赵策觉得全身经脉之中都有如同烈火滚过一般的疼痛，还有针尖刺穿穴窍的疼痛，一同袭击上脑顶。

但是在这种疼痛之中，赵策却觉得心念越来越平静。

束甲上的一根根细绳渐渐发红，连接起了少年头上的禁念笼。

他的武道修为被死死困锁在身体之内的杀心丹之中，被其中不知是何材质制造出来的机关反复打磨，去除这些束缚赵策的刑具之后，他的武道修为必然更加精纯。

“你醒了。”

沙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赵策在房间之中寻找声音发出的地方。

白起便坐在赵策脚边靠床的圆凳上，佝偻着腰，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更像是一个孤寡老人了。

这副气态令少年心生恻隐，也忍住了质问白起昨天为何那般行事。

屠虎术的心法在他心间缓缓流动着。

或许这是老人训练自己的方式吧，简单直接。

赵策如是想着。

“墨家这三种刑具，只能束缚住你的神念，养成杀心。倘若杀意激昂，这些刑具将会由束缚你的实力，化作你的助益。”

“所以，以后的每一次战斗，你都需要保证自己保持永不衰竭的战斗意志，而因为这种束缚，对于你自己的力量输出，你必须把握精准，不能浪费。”

“这三种刑具，没有办法解除吗？”

少年如此问道。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在能解除的时候，自然可以轻易解除。”

白起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而后站起身来，道：“大清早的，我们出门吃个早点吧。”

“我这副样子，如何出去见人？”

赵策皱着眉头，束缚状态之下，他根本不能屏蔽住自己的发色以及面容，这样出去，别人不都知道他是谁了。

“早晚都会让人知道的，何必扭扭捏捏。”

白起道了一句，而后转身推开房门，朝楼下走去。

不得已，赵策只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去洗了把脸，匆匆去追白起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一双眼睛之中，隐隐有龙虎盘踞。

楼下正以手肘支着桌子，托着腮帮子打盹的店小二，看了一眼从楼梯上匆匆下来的白发少年，只觉得对方发色奇怪，然后便又多看了一眼，赵策的脸孔形容顿时映入眼帘。

店小二的心头蓦然出现一丝熟悉感。

他没敢在赵策出门之前有什么动作，直到赵策走出客栈好远之后，才匆匆叫醒伏在柜台上补觉的掌柜，急切道：“老板！我刚才发现一个人，长得很像通缉令上的那个盗取威凌城重宝的贼人！”

“啊，嗯？什么？”

掌柜的还有些不清醒，但是听完店小二的全部话语之后，猛然一个机灵，从椅子上支起了身子，而后矮下身子在柜台下面搜索出一摞画着人像的纸张。

都是威凌城守卫军派发给民众店铺的近段时间通缉要犯。

第一张纸上便清清楚楚地印着赵策的面容。

画影图形一般只要画出其神态便可以，而这张通缉令上的影图形却分外逼真，在店小二眼里，简直与那个刚才走出去的少年一模一样！

这个贼人行事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若是稍有不慎暴露面容，守卫军也没那么大能耐将人之形貌勾画的这么清楚，但是这张图却是鲜明无比，极可能是贼人大摇大摆地去行窃，毫不避讳的让人发现。

现在，还毫不遮掩自己面容的从自家客栈之中走了出去！

得需要何等定力与胆魄，才敢在威凌城如此行事？

出了客栈的赵策，也在走了一段路之后，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昨天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自己的形容，不仅仅只是代表了大秦将军赵策，更代表了昨晚行窃，偷走了重兵把守之下的废弃府邸之中宝物的恶贼。

一个细节出了差错，便造成了赵策走到哪里，都会有大堆人跟着的场面。

已经有士卒开始闻风而动，向赵策行进方向包围了过来。

赵策赶紧转入一条深巷，在曲折的路线之中将所有人甩开，而后扣上大兜帽，进入了一家胭脂水粉店。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给自己易容，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形貌来。

少年没有学过易容术，但是在自己脸上乱抹一些东西，把自己扮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异样子，却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

这间铺子里，白起正笑眯眯的坐在铺子里一个圆凳上，笑眯眯的等着他。

所以，半个时辰之后，一个老头便领着一位眉眼细腻而优柔的‘女子’走出了胭脂水粉铺子，路人无不垂涎这老头艳福不浅。

虽然‘女子’身段儿有些差强人意，但是一张娇嫩脸孔，配上胭脂水粉，真令人惊为天人啊……

“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会记在心里。”

少年面部表情僵硬，声音冷漠。

如若他将屠虎术修炼到了极高深的境界，此时眼神恐怕已经足够白起死上数十次了。

“人生总归太过漫长，你即便现在把老夫记在心里，以后过不了多久也会忘记的。”白起脸孔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皱纹，随着他笑容绽开，那些皱纹更加细密了。

也映衬得他更加苍老了。

“你为何行事总是这般，这般没有定性？”

赵策终于问出了心头忍耐已久的问题，他太想知道，这老头如此作弄自己，难道就是单纯的为了寻开心？

其将自己的武道修为灌注在了这束甲之中近三成，导致寿元跟着衰减，对待自己必然是不错的。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总这般作弄自己？

“有句话叫做玉不琢不成器啊。”

白起颇为自得：“能历经常人之所不能经历之事，忍常人不能忍之痛苦，负常人所不能负之重任，纵使坎坷磨难，依然初心不改，才能成为强者。而我现在所做的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的修炼变得有难度，这般领悟出来的武道境界，才是真境界。”

“可是……”赵策想要说，把自己扮作一个女子算是怎样的困难之时，白起已经提前猜到了他会说些什么。

缓缓道：“既然帮助了你修炼，那我自然要收一些利息。你这样，便算是讨好我，令我开心就行了。”

“悲伤与喜乐可是人间最难得的情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