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一路飞奔来到了那座简陋的山神庙。当时刘虎跪拜的时候问过他，“来拜拜山神？”他拒绝了。“我是无神论者。”

他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山神庙前。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摘下墨镜，看着那块黑色的木头。他知道那不是木头，那是活生生的，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鬼东西？他从心里对这块木头反感，他想做些什么？所以他来了！

他一抬脚，站在了石头洞穴的门口，然后，伸出手去。他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伸出了手，抓住了那一块木头。可是，他的双眼，在一刹那间，全部变成了白色，再也看不到一点瞳孔。

陈玄抓住了木头。血液中有什么愤涌出来，涌向他的手臂，他的手掌。他微微“嗨”了一声。他以为，凭借自己现在单手可以抓起两袋水泥的力气可以轻易的将那块木头拿起来。可是，木头纹丝未动，他的手臂一阵一阵的发麻。

它真的生了根。

陈玄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潮红。他笑了。但是，他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因为他有一双完全发白的干泪眼。

他感觉身体内有什么东西迅速的从他的掌心抛了出去。是的，就像他的身体内有另外的东西，这个东西以往只能在他的体内流走，可是，现在的它跑出了自己的体内。“咔！”的一声，他的手臂抓起了那团木头。

木头下面，是一团黑色的东西，好像是一条一条的蚯蚓。黑腾腾的，还在蠕动。“啪！”的一声，陈玄将这块木头扔在了山路上。阳光下，那群蚯蚓一样的东西开始滋滋的响着，变成了一根一根细细的，黑色的线条一般的存在，它们畏缩着，惨叫着。

有一团黑呼呼的蚯蚓从山神的基座下滚了出来。说不出的恶心。

陈玄的心里舒坦下来。那个莫名的东西又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他不知道它怎么回来的。不过，他听到了心底的声音。“哈哈！”这是一个人的笑声，非常熟悉的笑声。陈玄从山神的木桩前走过。

他的眼睛在慢慢恢复着，有那么一点黑色从一片白中出现，渐渐变成了微小的瞳孔。这根木桩上画着一双手臂，前半部分，是清晰的脸庞。是的，是一张脸，有鼻子，有眼睛，有嘴。不过，现在的这张脸是扭曲的。似乎它感觉到了痛苦。

“你是天师吔！”脑海中，那个声音说道。

陈玄不觉得自己是天师，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很舒坦。好像心中本来压着一块石头，现在没了。

他看到，木头的一侧少了一块木头。露出里面的木质，木质是奇怪的青色，就像青山的石头一样的颜色。陈玄看到，他的手掌里多了一块木头。陈玄缩手，那块黑中带青的木头掉在地上，变成一丝丝的木须，随风飘走。

他的手掌上，有一个模糊的图案，正在慢慢的消失。是一副青色的图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砰！”的一声巨响，蓝鸟以时速40码的力道狠狠的撞在了道路边的电线杆上。相对于电线杆，蓝鸟是脆弱的。它的整个车头被撞成了一个凹形，冒起了腾腾的烟雾。司机作为上，靳鑫生在大口大口的喘气，他的脸已经变成了血红一片，还有鼻血不断的从鼻子里往外涌着。靳鑫生的眼前一片迷蒙

他一脚踹开了车门，整个人踉踉跄跄的从里面爬出来。

这不是主要的，他的后腰火辣辣的疼痛着，好像有看不见的手掌撕掉了那里的血肉。他像一条缺了水的游鱼，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可是，在心底，一个声音喊道。

“你不能死，你不会死！”

“是的，我不会死！”靳鑫生自己对自己说道。

陈玄戴着墨镜，带着憨憨的笑容，站在了刘虎的面前。刘虎正在一口一口的吸着旱烟。烟雾喷出来，迎风吹到了陈玄的脸上。他咳嗽了两声，他闻到了浓重的辛辣的味道，还有另一种。另一种**的气息。就像在看不见的树叶下，有动物的尸体被看不见的微生物慢慢的腐化。

如果不是刘虎本身就是活生生的人，那么，陈玄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拉完了。”刘虎笑着问道。

他的笑容中有隐藏的意思。可是，陈玄看不明白。他点了点头。“走吧，你是后生，吃完饭就开始挖坑吧。”陈玄憨憨的点了点头。

他跟着刘虎来到了青色的屋子前方。其实，这并不是青色的屋子。阳光下，陈玄看着这间孤伶伶的屋子，有些头晕。可能刚才跑得太快了吧。他心中想到。屋子的墙壁是用青色的石头一块一块的垒砌而成，只不过在外面，用泥土和稻草糊了一层墙皮。所以，屋子的颜色是土黄色的。

他们走进篱笆围起来的小院。

“嘎嘎！”一只肥头的白鹅扑腾着翅膀飞奔过来。陈玄吓了一跳。刘虎呵呵的笑着，“小黑，一边去。”他高声的喊了一句，“掌柜的，来客人了！”

是客人吗？不知道为什么？陈玄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太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看着毫无生气。陈玄看着黑色的木门。门扇上，有许多漆皮已经剥脱，一边的门扇上，有一张已经没了颜色，只剩下半幅身躯的门神画像。底下还可以看到一行小字：尉迟敬德。

陈玄看的是另外的一扇门户。门户上有一张菱形的红纸。只有很淡的红色，所以知道它曾经是红纸上。

上面有一个已经失去色泽的字。

这个字写的并不好，只是一个普通的“福”字。可是，陈玄见过这个字，熟悉这个字。甚至于，他的心底对这个字有狂热的喜爱。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字。

陈玄站在院落中，那只白鹅蛮横的冲过来，用自己扁扁的嘴撕咬着他的裤腿。有那么一瞬间，陈玄的眼前一片黑暗。这个青色的屋子和他脑海中的某一幕忽然重合在一处。他似乎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正透过黑色的门缝往外弥散……

门开了。

一个包着黄色的花格子头巾的肥硕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内。她的头发上挂着一只蝴蝶的发夹。她呲着牙对着陈玄笑着。“啊。来客人了，快啊，快啊，饭刚刚做好！”她朴实的笑着，什么隐藏在她的笑容之中？

她长着一张圆月一般的脸。只能这么形容。这张圆乎乎的胖脸上，一只眼睛喜悦着，而另外一处本来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低垂的，不住抖动的眼睑。随着她的话语，她的胖脸颊在一下一下的抖动。她站在那里，她的身躯，几乎完全堵住了门户。

她是那么胖，他却那样的瘦小。

“我家的婆娘，身体不行了！”

“是啊，是啊，我的身体越来越胖，估计不行了！”

“客人里面坐，先吃点东西吧！”

“是啊，是啊！”

陈玄看着这一幕。他忽然间一阵前所未有的悲哀。他跟着刘虎走了进来。而后，胖婆娘关上了屋门。

屋中变得阴暗起来。又看不见的阴暗的风在屋中流荡着，好像有看不见的一群人在阴风中呢喃，窃窃私语。“嗡嗡嗡！”

“嘎嘎！”那只鹅在屋外欢快的叫着，不知道为什么而兴奋。

“喝茶，喝茶，这是山里人特制的茵陈茶，很好的。”胖婆娘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洋瓷缸子，上面还有红色的字迹：农业*大寨。陈玄低下头，看着缸子中漂浮的绿色的杆子。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味道，像是中药，却又有一股甜腻。

“我还是先干活吧？”他说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