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是非功过(七)
作品:《刑警吴波》岁月消失,生命离去,鲜血迸溅,刚烈之士的那一刻,是曾经的一种壮烈的存在。我们是惋惜怀念,追思褒奖,还是流于世俗,沉缅于利益功名,吹毛求疵,追究过程的不完美。
沙场征战,是否英勇,盖棺论定,取决于上位者。
二中队在3.3特大枪案中流血牺牲,对案件的最终破获,起到了核心的作用?然而分局却没有热烈褒奖的气氛,反而拘泥于无心之失。让吴波他们有心发凉的感觉。
有关3.3枪案的谈话结束后,河北分局由王远航执笔,写了相关的谈话记录,邵英淑审定。然后交给了局政工科。
王远航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个谈话记录是个敏感事情,所以采取了实录的做法,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邵英淑审定时,在结语部分谈到了吴波基本执行了上级的秘密侦查,保护自身的指示,但在战前没有明确强调。成家业在采取侦查行动前,没有取得现场指挥员的明确命令,就采取了行动,是造成这次重大伤亡的根本原因。范大民和于建民则是为了救回成家业而造成了重伤。
河北分局上报了3.3枪案有功人员申请报功材料,评定成家业为烈士,范大民和于建民立三等功,在上报材料后面附上了谈话记录。
刑警大队长雷明山是主张突出刑警大队二中队在侦破3.3枪案中起的核心作用的,但是贾自强说犯罪嫌疑人的脱逃是在河北分局辖区内,所以要表现得低调一些。据实上报就可以了。雷明山只好照办。
一般来说,在工作上人都喜欢突出自己的成绩,给自己脸上贴金,可是贾局长这一次却像个谨小慎微的受气小媳妇似的,生怕自己出错。这颇让雷明山疑惑不解。
在局长办公会议研究上报申请立功材料时,史志坚副局长提出了异议,认为应该突出分局在3.3特大枪案中的抓捕成绩。
贾自强说在这次3.3枪案的抓捕过程中,我们是出了很大的成绩,起到了核心的作用,但是出现了重大伤亡,过程中的临场指挥和干警的执行命令都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我们低调一些,据实上报,让局里去决定吧。
会议通过了申请立功上报材料, 贾自强让政工科科长王雅芝把材料上报给了局政治处。
市局政治处觉得河北分局这一次的立功上报材料透露出一股怪异,但是还是复印后分呈局各领导。
杜丽梅看到这份材料,一股热热的酸楚盘郁在她的心头。看起来吴波在河北分局工作的大环境不佳。材料里没有给吴波议功,对吴波在3.3枪案中起到的巨大作用,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整体的材料内容反而显示出吴波在这一次重大伤亡中多少有些责任。河北分局这次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光荣成绩,上报这样一份材料呢?
杜丽梅缓步地走到了办公室的窗前,俯视市局院落里的情景。人来车往,安静而不失节奏。
通过和吴波的频繁交往,她已经完全爱上了吴波。
吴波人聪明,阳光,热爱自己的职业,一门心思投入在工作上,没有任何的不良嗜好。杜丽梅也能感觉到吴波对他的尊重,喜欢,以及感情上的依赖。可是两人年龄和经历上的巨大反差,使他们不可能走在一起。连维持目前这样的关系都很困难,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终止。
这份材料,显然不是出于公心,为什么会上报这么一份材料,自己要怎样做?杜丽梅静静地沉思着。
这份材料是一种态度,是一份宣示,李蔚然局长感受到了一些他曾经感受过的东西。这些东西带有某种前后一贯的稳定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人这么快的就想巧妙地设置一些绊脚石了。
李蔚然局长把材料放到办公桌上,走到办公室的镜前。他已经在市公安局干了两届了。镜子里的他,两鬓已经出现了一簇簇的华发。他用双手拢起两鬓的头发,缓缓地向上捋向头顶。他熟视镜中自己的容颜,岁月不饶人呐,老了,应该让年轻人尽快地成长起来。
前年省委就意图将李蔚然调走,但是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这项动议也没有实施。难道有些人现在又嗅出了些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来挑战他的权威性,或者是嫉恨一个人才的快速成长。
李蔚然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给杜丽梅拨了过去,让杜丽梅来他办公室一趟。
杜丽梅很快地来了,她进入李蔚然局长的办公室的时候,李蔚然局长正在给她泡咖啡。
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亲切自然,仿佛都知道要谈什么。
李蔚然局长说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时间过的太快了,感觉到自己都老了。”
杜丽梅静静地听着。笑而不语。她自己何尝没有这种感慨。
李蔚然局长目光炯炯地看着杜丽梅。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能把这副担子挑起来吗?”
杜丽梅有些惊讶地说道:“局长何出此言?”
李蔚然局长没有回答,起身走到办公桌那里,把那份材料拿过来,放在茶几上,对杜丽梅说道:“这份材料你看了吗。”
杜丽梅说道:“看了。有些人,谨小慎微,生怕出错。办起事情来裹足不前。”
李蔚然局长说道:“他们不是谨小慎微,而是嗅觉灵敏。他们这样做,是一定要恶心人一把。来给可能出现的他们不愿意的事情,设置出一些绊脚石。”
“局长,你的意思是他们就是要淡化吴波和二中队在这次3.3特大枪案当中所起的关键性的作用,从而对吴波的提拔设置障碍。”杜丽梅说道。
李蔚然局长说道:“难道不是吗?许多人嫉贤妒能,论资排辈思想严重,阻碍对人才的提拔使用。青年才俊就在这种环境中消磨了锐气。逐渐的消沉下去。”
杜丽梅说道:“局长,我看把这份材料给他们发回去,让他们把吴波带领二中队在这次3.3枪案中起的关键性作用这一成绩突出出来。我看可以给吴波和他所带领的抓捕小组记集体三等功。”
李蔚然局长说道:“我看可以,你找贾自强谈一次话吧。”
杜丽梅不由自主地感觉到脸上一热,推脱道:“这个还是局长来谈话吧。权威一些。”
李蔚然局长向杜丽梅看了一眼说道:“也好,我来和贾自强谈话。”
贾自强接到局办公室打来的电话,心里忐忑不安,他感到了李蔚然局长找他谈话的内容,做了心理上的准备。突然间,他的心里有些后悔。就是把吴波提拔成分局副局长。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和田力远的关系,他也不能不维持。田力远自从因为外甥的事和吴波结下梁子后处处针对吴波,似乎没有多大的必要。他为什么总是在心上放不下这件事?不管怎么说,田力远和自己的关系是世交加铁哥们的关系,就是倒霉了,怎么着也得接受。
贾子强去了市公安局李蔚然局长的办公室,到了门前,敛声屏气,轻轻地敲门,听到一声请进,缓步走了进去,快速地撩了李蔚然局长一眼,观察他的表情。
李蔚然局长正在翻阅一份案卷材料,头也不抬,没有看贾自强一眼。
站在李蔚然局长的办公室中央,贾自强感觉到了一种强大的压力。李蔚然不仅仅是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他还是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副厅长,银山市副市长。贾自强和他级别差得太多。李蔚然局长强大的气场,让贾自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贾自强足足站了有十分钟时间,感觉自己的衬衣都被汗水湿透了,李蔚然局长才把案卷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地说道:“坐吧”
贾自强小心翼翼的前行几步说道:“谢局长。”然后在李蔚然局长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李蔚然局长说道:“转眼十几年过去了,你我都老了。你现在也老了成精了。这一次你们局的立功申报材料写得好啊。”
贾自强窘迫尴尬地无以复加,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局长,我……”要是李蔚然局长劈头盖脸地把他批评一顿,他都更加容易接受。可是这样语意婉转,讽刺味十足的和他谈话,他感觉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不知道怎么去应对。我我我的说了几个,他才对李蔚然局长红着脸说道:“局长,如果我们工作那个地方没有做好,请局长批评。”
“我还批评你什么,你的材料不是明摆着已经做了自我批评了吗?”李蔚然局长说道。
“局长,这一次3.3枪案,我们分局出现了重大的伤亡,本人心里很内疚。我们在指挥上,还有干警对命令的执行上都出现了一些问题。局里上上下下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所以我们本着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精神,没有刻意地拔高自己,采取了实事求是的做法,客观地上报了实际情况,局长。”贾自强说道。
李蔚然局长一听贾自强说得振振有词。刻意地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觉得目前不便沟通。就对贾自强说道:“如果这是你们的真实想法,我感到欣慰。我们要看到工作中的成绩。我什么时候要求你们刻意拔高了,只要你事实求是的把你们在3.3枪案中的工作成绩展现出来就可以了。尽管过程中可能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是我们要看主流。一线干警牺牲流血,我们在领导岗位上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授功褒奖,不要冷了他们的心。你把材料拿回去,你们局领导层再好好议议,形成新的立功申报材料。尽快地报到局里来。”
贾自强说道:“我回去后,我们局领导层一定按照局长的指示,端正思想。把这次的申报立功评议工作做好。”
贾自强轻轻地站起来,离开了椅子,后退了两步,对李蔚然局长说道:“局长,那我走了。”
李蔚然局长说道:“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我们凡事要秉持公心,心胸宽阔才行。你回去吧。”
贾自强说道:“谢局长教诲。”心里却在说,什么叫秉持公心?不就是没有把吴波列入立功人员,不就是没有给吴波提拔砌台阶吗?
贾自强出了李蔚然局长的办公室,心里有心事,低着头向前走,突然觉得眼前光线一暗,抬头一看,杜丽梅正向他走过来。
贾自强立刻站住,立正说道:“杜局好。”。
杜丽梅说道:“哦,是贾局呀。”嘴里说着,步子却没有停,面无表情地走了。
贾子强的心情非常的不好,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是不是杜丽梅住在城市之光小区。如果是这样,怠慢了他的小情人,那这一次就把她得罪狠了。
贾自强回到分局以后,立刻给田力远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挨了李蔚然的批,心里觉得十分地委屈,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田力远说道:“我想你明白他的意图,你就按他的意图去写,咱们这样做也就是造成一种舆论,发出一种不同的声音。 确实就像周海涛说的那样。他在那个岗位上呆得太久了,威权日盛,搞一言堂,组织上不会看不见的。非要把自己打扮出一副伯乐的模样,提拔青年才俊。我想他这次要是做的过分,局领导层里其他的人也会有不同的声音。任何人都不能为所欲为。兄弟你就放心吧,我正在进行一些运作,也获得了几位老领导的支持。现在我需要等待一个机会,咱们弟兄们总会有出头的日子。”
贾自强在心里缜密的考虑了许久,判断李蔚然一定是要把吴波列入到立功人员里面。于是决定把吴波带领的那个抓捕小组立集体三等功。适当带一笔吴波在侦破3·3特大枪案中起到关键作用。计议已定,贾自强立刻安排局政工科按照他的意图重新写立功申报材料。
经过这场风波,贾自强心里多少有点灰心。田力远这真是没事找事。想到田力远说的老领导的支持和出头之日。心里又莫名地兴奋起来。打虎还得亲兄弟。如果田力远真的有出头之日,绝对不会委屈了自己。这样他又觉得自己所做的值了。